白字戏唱的是什么戏曲啊

汕尾街巷里的白字戏:为何让老戏迷一听就掉魂?

沿着汕尾古港斑驳的石板路向里走,拐角处忽闻咿咿呀呀的唱腔穿透晨雾。几位身着靛蓝布衣的阿婆端着茶碗,早早在百年古榕下占好位置。这是白字戏开场的信号——在潮汕方言区,这门古老戏曲总能让茶余饭后的闲谈戛然而止,让摇着蒲扇的老者瞬间挺直腰板。

一、海风吹来的戏文

明代正德年间,当闽南戏班顺着海上丝绸之路来到汕尾时,没人料到那些婉转的曲调会在红海湾落地生根。海丰县令叶高标在《海丰县志》里记载:闽人善讴,其曲调婉媚,邑人争效之。最初的正字戏用官话演唱,直到有个叫林招的艺人灵机一动,把戏文里的官话全换成潮汕大白话。

这个看似随意的改动像一粒火种,点燃了整片方言区。渔家女听懂了戏里小姐的相思,盐工听出了书生的苦读之志。白字戏的唱本里开始出现《陈三五娘》这样的本土故事,戏台从宗祠演到了晒盐场,连祭神的妈祖生都要唱三天大戏才算圆满。

二、听得见海潮的唱腔

白字戏的声腔藏着海的味道。头弦师傅运弓时讲究海底捞月,二弦要拉出浪涌的韵律。老艺人常说:我们唱的不是戏,是潮水涨退的时辰。《金叶菊》里林玉芝投江时的拖腔,像极了退潮时海水恋恋不舍地离开沙滩;《秦香莲》中包公断案的高腔,又如惊涛拍岸般摄人心魄。

最妙的是帮声。当主唱唱到思君恰似韩江水时,幕后突然迸出五六个声音应和,层层叠叠像海浪回旋。这种源自渔歌对唱的独特和声,让台湾学者邱坤良惊叹:仿佛听见整片南海在共鸣。

三、古戏台上的新传奇

凤山祖庙的戏台梁柱上,至今留着民国年间戏班题写的以戏代香。当年每个新戏班登台前,都要先演《六国封相》亮行头、展绝活。如今白字戏剧团的年轻演员们,仍保持着在渔村演广场戏的传统。他们用集装箱改装流动舞台,给新一代观众唱《脱贫攻坚》这样的现代戏。

八十二岁的陈再发还能完整唱出《白兔记》的十八个唱段。看着孙子在直播间里唱改良版白字戏,老人眯着眼打节拍:腔调软了点,倒是能让后生仔听懂。夜幕下的红海湾,涛声依旧伴着戏韵,老榕树下的戏迷换成了举着手机的年轻人,但那份听到好腔好调就忍不住拍大腿的劲头,百年来从未改变。

当最后一声锣响消散在海风中,阿婆们收拾竹凳时总要念叨:明晡时戏班还来否?这声声询问里,藏着白字戏绵延五百年的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