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上一声白千年音韵辨分明
白在戏曲中如何读
戏台上一声白千年音韵辨分明
戏台开场锣鼓未响,后台传来一声嗯哼,台下老戏迷便知是角儿要上场了。这声白里藏着千年功夫,若把戏曲中的念白当作随意说话,可真是小看了这门功夫。老艺人常言:千斤话白四两唱,道出了念白在戏曲中的分量。
一、音分五色辨乾坤
京剧中念白分韵白、京白、方言白三味。韵白脱胎于中州音韵,讲究字正腔圆,《四进士》中宋士杰一句那日打从信阳州经过如金石掷地,字字透出凛然正气。京白则取京腔韵味,《玉堂春》的苏三一句苦啊百转千回,道尽烟花女子的凄楚。方言白更见机趣,《打瓜园》里陶洪的山西腔,《秋江》艄翁的四川话,各具风味。
昆曲念白讲究依字行腔,每个字都要唱出音调。《牡丹亭》杜丽娘念不到园林,怎知春色如许,园字上挑,色字下抑,字音起伏如春波荡漾。越剧用吴侬软语,《红楼梦》宝玉一句林妹妹百转柔肠,听得人耳根发烫。川剧高腔念白如竹节拔高,《白蛇传》法海一声孽畜震得梁尘簌簌。
老生念白重丹田气,《空城计》诸葛亮城楼自白,气贯长虹;花旦念白带水音,《拾玉镯》孙玉姣数鸡,脆若银铃;丑角念白讲喷口,《连升店》店家道喜,唾沫星子都要飞出三尺。
二、声起声落见真章
梅兰芳排《贵妃醉酒》,为杨玉环摆驾二字琢磨月余。他说:'摆'字要念出宫娥掌灯引路的仪仗,'驾'字要带出九重宫阙的回响。程砚秋演《锁麟囊》,耳听得风声断的耳字用气声轻吐,仿佛真听见雨打芭蕉。
裘盛戎演《铡美案》,驸马爷近前看端详的端字拖腔三转,把包公的威严与机智尽数道来。马连良在《四进士》中念状纸,抑扬顿挫如大珠小珠落玉盘,每处停顿都是戏。
老艺人说念白要念出锣鼓经,该紧处如急急风,该缓处如慢长锤。周信芳在《徐策跑城》中边跑边念,气息丝毫不乱,每个字都踩在锣鼓点上。
三、千年声腔活化石
唐宋参军戏的致语、金元杂剧的宾白,都是戏曲念白的先祖。关汉卿笔下窦娥的天也,你错勘贤愚枉做天,至今听来仍觉振聋发聩。明代昆曲兴起,沈璟《南九宫谱》将字音腔格规范化,每个字都有固定音高。
京剧形成过程中,湖广音与北京话碰撞出独特韵白。谭鑫培将湖北话的上口字融入中州韵,创出老生新腔。民国时韵白存古,京白求新的争论,实则是传统与现代的角力。
当代戏曲改革中,有人主张取消韵白,却不知去掉了韵白,《群英会》蒋干的酸腐、《穆桂英挂帅》的英气都将失色。老戏迷说:韵白是戏曲的筋骨,抽了筋骨,戏就瘫了。
幕落时分,戏台上一声带马余音绕梁。这声白里,有唐宋遗韵,有市井风情,更有一代代艺人的心血。当我们在剧场听到那声醇厚的念白,仿佛触摸到了传统文化的血脉,那字正腔圆里,藏着中国人对美的千年追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