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陵戏:洞庭湖畔的草根江湖
巴陵戏是哪里戏曲
巴陵戏:洞庭湖畔的草根江湖
岳阳楼东侧的老巷子里,每逢农历初三,总能听见悠扬的胡琴声穿透青砖灰瓦。七旬老人周扬声甩着水袖,在自家天井里唱起《薛刚反唐》,苍劲的嗓音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院,藏着巴陵戏最后的江湖。
一、根植洞庭的戏曲明珠
万历四十八年(1620年),岳州府志记载优伶杂剧,声动城郭。彼时洞庭湖的商船云集,带来了昆山腔的婉转,弋阳腔的高亢,徽调的细腻。这些外来声腔在渔歌声中交融,逐渐孕育出独特的巴陵戏雏形。到清嘉庆年间,巴陵戏已形成完整的板式体系,仅导板就有九种起腔方式。
老艺人常说:巴陵戏是水做的。洞庭湖的浩渺烟波塑造了这种艺术的气质,《打渔杀家》中的渔鼓,《白蛇传》里的水斗,一招一式都带着水乡的灵动。上世纪三十年代,名角许升云在汉口新市场连演四十五天《杨门女将》,让汉口码头工人记住了巴陵班子的名号。
二、声腔里的南北交融
在巴陵戏传习所,老琴师李远明调试着那把民国年间的土琵琶。听这段《秋江赶潘》的'反二黄',像不像洞庭湖的浪头?琴弦震颤间,既有北方梆子的激越,又透着南方丝竹的缠绵。这种独特的弹腔体系,让巴陵戏能在一出戏里完成从金戈铁马到儿女情长的自然转换。
已故名净周扬声的绝活三变脸,至今无人能及。在《醉打山门》中,他能在转身瞬间完成醉眼、怒目、慈悲三种神态,配合导板转快板的声腔变化,把鲁智深的狂放不羁演得入木三分。这种表演程式,记录着楚地巫傩文化的基因密码。
三、活态传承的现代突围
2019年深秋,岳阳楼景区上演实验版《岳阳楼记》。青年演员张小鸥戴着电子水袖,在3D投影的洞庭烟波中唱起新编唱段。传统十三辙韵脚与现代电子乐的碰撞,让台下90后观众举起了手机。这场争议与掌声齐飞的演出,拉开了巴陵戏数字化传承的序幕。
在城陵矶渔村,非遗传承人彭艳红把《打金枝》改编成渔鼓小品。老旦的韵白混着渔家号子,在直播间里收获上万点赞。这些扎根民间的创新,让六百岁的古老剧种在抖音时代找到了新观众。正如老艺人们说的:戏是船,总要顺着水流走。
当暮色染红洞庭湖水,岳阳楼下又有胡琴声起。83岁的周扬声依然在教小孙女甩水袖,孩子稚嫩的咿呀声混着老人沙哑的唱腔,飘向千年未改的烟波深处。在这片诞生了《岳阳楼记》的土地上,巴陵戏正以最草根的方式续写着自己的传奇——没有华丽的戏台,没有炫目的灯光,有的只是代代相传的那份对湖湘文化的痴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