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人圆曲更圆——中原戏韵里的中秋情味

八月十五的河南戏曲唱段

月圆人圆曲更圆——中原戏韵里的中秋情味

八月中秋夜，豫西丘陵的农家院里飘来一阵悠扬的曲胡声，七旬老艺人张老汉正在调试琴弦。他身后支起的竹架上，晾晒着金黄的玉米棒子，屋檐下的红灯笼与天心明月交相辉映。这样的场景，在河南乡间已延续了六百多个春秋，戏曲声腔里藏着中原儿女对团圆最质朴的表达。

一、月下古调：传统剧目的中秋意象

豫剧《花木兰》中月儿弯弯照九州的唱段，每逢中秋必被票友传唱。当花木兰卸甲归田，在月下纺纱时的那段二八板，用梆子腔特有的顿挫演绎出女儿家的柔肠百转。老艺人们说，这段唱腔里藏着河南人对月圆人圆的独特理解——不是小桥流水的婉约，而是黄河奔涌般的浓烈。

在曲剧《风雪配》里，中秋赏月被演绎成充满烟火气的场景：八月十五月正明，石榴咧嘴枣儿红，新蒸的枣馍刚出笼，月下摆开八仙凳。这些充满乡土气息的唱词，把中秋从文人墨客的诗笺里拽回田间地头，化作庄稼汉碗里的烩面香气。

越调《李天保吊孝》里的哭灵选段，原本哀婉的曲调在中秋夜竟被百姓改编成喜庆版本。这种看似违和的改编，恰恰印证着中原文化悲中见喜的生命哲学——即便在最凄苦的唱腔里，也要寻得团圆的力量。

二、声腔流转：戏曲程式中的月光美学

豫剧的甩腔技法在表现月光时独具匠心。当唱到月照西楼时，演员会突然将嗓音提高八度，如同月光刺破云层，而后又急转直下化作潺潺流水。这种声腔处理，暗合着河南人性格中九曲黄河终入海的豁达。

曲剧的滚白唱法在中秋唱段中尤其动人。老艺人王秀玲演绎《陈三两》时，长达三分钟的无伴奏吟唱，把月下诉衷肠的缠绵演绎得淋漓尽致。这种以气托声的唱法，需要演员用丹田之气控制声线起伏，恰似月光在云海中若隐若现。

梆子腔的花腔技法常被用来模仿秋虫私语。豫西调名角马金凤在《穆桂英挂帅》中，用连续十六分音符的花腔模拟蟋蟀振翅，与幕后乐队的月琴声交织成月光奏鸣曲。

三、戏韵新生：当代舞台的中秋变奏

郑州大剧院的实验剧场里，90后演员李梦瑶正尝试用电子乐混搭豫剧流水板。她改编的《嫦娥新传》在抖音获得百万点赞，评论区里年轻观众留言：原来嫦娥也会说'中'！这种创新不是对传统的消解，而是让月光照进新时代的窗棂。

在开封清明上河园，中秋夜游的游客常与偶遇的戏曲人物互动。当包公突然从人群中走出，用豫剧念白邀请游客共赏明月时，历史与现实在月光下完成了奇妙对话。这种沉浸式演出，让戏曲不再是台上的表演，而成为可触摸的生活。

豫剧名家李树建发起月下传艺活动，中秋夜在洛阳龙门石窟前开坛授徒。月光洒在卢舍那大佛慈悲的面容上，年轻学徒们的唱腔与伊河涛声共鸣，这一刻，戏曲传承有了超越时空的仪式感。

中秋夜的河南乡村，戏台前的长条凳上总留着空位——那是给远方游子虚设的座席。当锣鼓声起，月光洒在空凳上，台上唱的或许是《杨家将》的忠烈，或许是《朝阳沟》的乡情，但萦绕在观众心头的，永远是那句未唱出口的月圆人圆。这或许就是河南戏曲最动人的地方：它从不过分渲染离愁，却在每个音符里种下团圆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