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爷演过什么戏曲

梨园八爷:一个老生演员的戏里戏外

北京长安大戏院的后台永远飘着油彩与檀香混合的气息,王珮瑜对镜勾脸时总会轻声哼唱《洪洋洞》的唱段。笔尖蘸着松烟墨,从眉心到鬓角勾出老生的剑眉星目,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二十七年。镜中人的面容逐渐模糊了性别界限,化作梨园行当里那个亦真亦幻的八爷。

一、红氍毹上的须眉风华

2001年上海天蟾逸夫舞台的《击鼓骂曹》,让观众记住了这个能把祢衡的傲骨唱进骨头里的女老生。王珮瑜扮的祢衡击鼓时,鼓点不是打在牛皮鼓面上,而是敲在观众心尖。三通鼓层层递进,从隐忍到爆发,鼓槌起落间带起的衣袂翻飞,将文人风骨化作可见的气场。

在《四郎探母·坐宫》里,她又是那个被困番邦十五载的杨延辉。当唱到未开言不由人泪流满面时,水袖轻颤如风中残叶,观众分明看见金戈铁马在泪光里浮沉。2016年国家大剧院的演出,她与梅派青衣史依弘的对手戏,将铁镜公主与杨四郎的复杂情感演绎得百转千回。

二、传统戏台上的破界者

苏州昆剧院的小剧场里,《春水渡》的灯光暗下来时,观众席响起窸窣的议论声。王珮瑜以老生行当演绎的法海,打破了传统白蛇故事的脸谱化塑造。她设计的三次转身,从袈裟翻飞的角度到念白的节奏,都在解构这个被妖魔化的角色。当法海说出人间情爱,亦是修行时,台下有观众悄悄抹了眼泪。

在实验京剧《乌盆记》中,八爷更将多媒体影像引入传统戏台。刘世昌的冤魂不再是程式化的鬼步,全息投影中的虚影与真人互动,把阴阳两界的对话推向新的维度。老戏迷发现,那些骨子老戏的魂,原来能住进这样摩登的躯壳。

三、戏装之外的传承路

抖音直播间里,王珮瑜卸了妆,用保温杯泡着胖大海,给年轻网友拆解《空城计》的板式。诸葛亮这个摇扇子的动作,可不是为了扇风,她边说边比划,手腕翻转间带出的是千军万马的气度。弹幕里飘过原来京剧这么酷的留言时,她会露出得逞般的笑意。

在戏曲学院的课堂上,八爷教学生《搜孤救孤》的身段时总说:程婴的跪步不是膝盖疼,是心里疼。她会突然停下来说:你们摸摸自己的髯口,那不是胡子,是两千年的时光。学生们后来在日记里写,那天下午的阳光斜照在练功房,王珮瑜的背影仿佛和墙上挂着的余叔岩老照片重叠在一起。

从上海戏校的练功房到《朗读者》的聚光灯下,王珮瑜始终带着那份老生常谈的执着。有人问她为何执着于推广京剧,她指了指练功房墙上的题字——不疯魔不成活。这个把半辈子都活在戏里的八爷,仍在等待下一个幕起灯亮。当大幕再次拉开时,我们或许会看见,那些被她唤醒的古老灵魂,正在新时代的戏台上翩然起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