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年前风雪夜戏曲是什么

那个风雪夜,老戏台最后一声吟唱

2016年寒冬,胶东半岛飘起十年不遇的暴雪。五龙河畔的柳家戏班后台,炭火盆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,老班主柳三爷的手指在戏箱铜锁上摩挲出深深浅浅的纹路。那晚的《锁麟囊》开锣前,戏班子的十二口人谁也没料到,这会成为胶东大地上最后一场完整的柳腔演出。

一、老戏台的最后一炉香

柳家戏班后台的妆镜里,映着十六岁学徒小满冻得通红的脸。她捧着师父传了三代的点翠头面,指尖碰到冰凉的翠羽时打了个哆嗦。煤油灯在穿堂风里摇曳,把墙上的戏服影子拉得老长,像极了柳腔戏里那些飘零的魂灵。

台前积雪压得竹棚吱呀作响,七十二岁的琴师张二叔往冻僵的胡琴弓毛上呵气。他总说柳腔的悲调得用三十年以上的老蟒皮才能拉出味道,可戏班最后那张老蟒皮三年前就裂了纹。今晚的胡琴声里,总掺着北风穿过篾席的呜咽。

开戏前三刻钟,柳三爷掀开棉帘数了数台下:裹着军大衣的老戏迷王瘸子,带着孙女的豆腐西施,还有三个缩在条凳上的外乡货车司机。八条破旧条凳在雪地里沉默,像极了戏文里薛湘灵出嫁时空荡荡的嫁妆箱。

二、风雪夜的特殊观众

第三折春秋亭刚唱到世上何尝尽富豪,戏台西北角的竹架突然垮了半边。旦角月娥踩着三寸厚底靴一个趔趄,鬓边的绢花扫过飘进来的雪片。台下王瘸子猛地站起来,他那条跛了三十年的腿竟比年轻武生还利索,一个箭步撑住了歪斜的台柱。

外乡司机中戴绒线帽的那个,突然跟着锣鼓点哼起了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。后来才知道他是淄博来的剧团武生,五年前改行跑运输。他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板眼,冻裂的虎口渗出的血珠,在月光下像极了旦角眉间的花钿。

豆腐西施的孙女举着手机录像,镜头里旦角的水袖卷着雪花,老琴师的胡琴杆上凝着冰凌。这段像素模糊的视频,后来在短视频平台收获了二十万点赞,却没人说得清视频里唱的是哪出戏。

三、消失的戏班与苏醒的乡音

次年开春,柳三爷把戏箱存进了县文化馆仓库。最底层的蟒袍上还沾着那夜的雪水,洇开的纹路像极了失传的九连环曲牌。小满去了电子厂,临走前把师父传的《工尺谱》塞进了装衣服的蛇皮袋。

2019年非遗普查时,文化馆的人发现仓库戏箱里爬满书蠹。那件被王瘸子扶过的台柱残片,倒成了民俗展览馆的传统戏台复原模型。解说词写得动人,却把柳腔和茂腔混为一谈。

去年冬至,县城新开的戏曲主题民宿里,大学生驻唱抱着吉他改编《锁麟囊》。电子屏上的歌词特效炫目,台下喝彩的年轻人里,有个姑娘耳垂上的翠色耳钉,在灯光下泛着似曾相识的幽光。

那个风雪夜散戏时,柳三爷站在塌了半边的戏台上,看着观众深一脚浅一脚消失在雪幕里。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:戏比天大,可天要下雨,角儿也得收声。如今县剧团在排新编戏,用的是带LED屏的旋转舞台,再不用怕大雪压塌戏台。只是那些在风雪中扶台柱的手,那些冻僵了仍能打板的手,那些举着手机记录最后微光的手,终究托不住飘散的戏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