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深处的戏韵:北京茶馆里的百年声腔
北京茶馆唱的是什么戏曲
胡同深处的戏韵:北京茶馆里的百年声腔
前门城楼西侧的老茶馆里,八仙桌上的盖碗茶腾起袅袅白烟。忽然,台前大红幔帐一抖,檀板轻敲三声,老茶客们不约而同放下茶盅——这声叭叭叭像极了旧时更夫巡夜的梆子,是角儿要开嗓的前奏。
一、茶碗里的梨园春秋
北京茶馆的戏台子不过丈余见方,却藏着两百年的梨园秘辛。道光年间的《都门竹枝词》记载:茶园戏馆斗新腔,三庆徽班色艺双。当年四大徽班进京,最先就是在茶馆里唱红的。茶客们就着茉莉香片听《四郎探母》,铜茶壶滋滋的沸水声竟暗合着西皮流水的板眼。
天桥的二友轩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琴师试弦必奏《夜深沉》,跑堂的吆喝要带十三道辙韵。有位老票友打趣:在这儿喝茶,碗盖碰碗沿的声儿都是二黄调门。这话虽夸张,倒道出了茶馆戏曲的浸染之深。
二、八仙桌前的生旦净丑
正乙祠戏楼的老掌柜记得清楚,民国时每天申时三刻准点开锣。先来段《定军山》的黄忠耍大刀,给拉洋车的苦力们提神;待到华灯初上,梅派的《贵妃醉酒》才伴着夜风飘进四合院。跑堂的穿梭添水,铜壶嘴划出的弧线,竟与旦角的水袖异曲同工。
琉璃厂的清音阁至今保留着戏折子点茶的旧俗。檀木匣里三十六出折子戏对应三十六种茶点:听《文昭关》配茯苓夹饼,看《闹天宫》需佐豌豆黄。去年重阳,九十高龄的谭派传人即兴清唱《空城计》,惊得茶房失手摔了把同治年的粉彩茶壶。
三、茶烟氤氲中的新传承
南锣鼓巷的戏茶坊最近添了新景致:二维码嵌在戏单红笺上,扫码能看全本《锁麟囊》。但年轻班主坚持用老法子——每月初一供唐明皇像,开箱戏必唱《跳加官》。电子支付盛行后,账房先生仍用狼毫笔记账,说是听着戏码子,写出的字才有筋骨。
后海银锭桥畔的茶戏社别出心裁,把《三岔口》的武打戏挪到茶桌间。茶客们举着手机录像,冷不防任堂惠一个鹞子翻身从头顶掠过,惊得碧螺春泼了半盏。散场时但见跑堂的收拾茶具,盖碗碰盖碗,叮当作响竟似《击鼓骂曹》的急急风。
暮色中的老茶馆又响起西皮导板,穿对襟衫的茶博士拎着铜壶续水,滚水冲入盖碗的刹那,恰合着司鼓的单楗重击。戏台两侧褪色的楹联依稀可辨:四方桌载千秋事,一壶茶沏百代戏。茶烟缭绕间,仿佛看见程长庚、谭鑫培的魂儿还在梁上打转,那唱了二百年的腔调,早和茉莉香片一道,沁进了四九城的砖缝瓦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