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国寻夫戏曲简介

寒梅傲雪觅郎归——北国寻夫戏曲里的血泪长歌

北国严冬的雪片纷扬了百年,戏台上那袭青布棉袍仍在风雪中飘摇。梆子声起,胡琴呜咽,一句十八年寒窑望断南飞雁的唱腔穿透戏院的雕花木窗,惹得台下白发老妪攥紧了手绢。这出《北国寻夫》在北方乡野传唱了百余年,每个戏班子的当家青衣都要在雪夜里把这折戏磨出血来。

光绪年间京城戏单上赫然列着玉堂春班新排苦情大戏《寒窑记》,说的正是这出后来被民间唤作《北国寻夫》的悲情故事。戏文脱胎于明代话本,却因着梆子腔里特有的苍凉调门,硬生生把个贞节烈妇的传说唱成了人间至情。红氍毹上,旦角踩着三寸金莲在雪地里踉跄,水袖翻飞处抖落的是戍边将士家书上的斑斑血泪。

故事里的王宝钏绝非话本里单薄的贞节牌坊。正月十五看灯火的富家千金,为着寒门书生薛平贵一句待我金榜题名时,竟抛却锦绣年华独守寒窑。当胡马嘶鸣惊破长安春梦,她的罗裙已沾满挖野菜的泥浆。戏台上旦角唱到野菜充饥肠欲断时,总要抖着水袖指向虚空,仿佛那北国的风雪真能顺着唱腔扑到看客脸上。

最揪心处莫过于鸿雁传书一折。老生扮的军爷快马加鞭送来染血战袍,旦角捧着衣裳抖如筛糠。忽听得后台帮腔骤起,一句三更鼓响人不归的拖腔,把戏园子梁间的灰尘都震得簌簌而落。这时候戏台两侧的乐师们把梆子敲得急雨般密,胡琴弓弦几乎要绷断,生生把个望夫成石的故事唱出了金戈铁马的壮烈。

百年戏台流转,这出戏在新时代竟焕发别样生机。某位梅花奖得主在寒窑布景里添了盏长明灯,说这灯要照着天下有情人的归途。去年冬月,晋北老戏班在露天戏台唱这出戏时,漫天飞雪恰似天然布景。台下裹着军大衣的年轻人们举着手机录像,镜头里青衣的睫毛都凝着霜花,却把最后那句纵使白骨埋荒冢,也要魂归故里门唱得字字泣血。

散戏时总见老太太们抹着眼泪往后台塞煮鸡蛋,说是给受苦的宝钏姑娘补补身子。这戏唱了百十年,台上的悲欢早成了台下的人生。当胡琴再起,那袭青布棉袍依旧在风雪中飘摇,仿佛在问:这世间可还有值得守候十八载的真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