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在黄土地上的韵律:北方秧歌戏里的烟火气
北方秧歌戏曲特点是什么
扭在黄土地上的韵律:北方秧歌戏里的烟火气
在晋北的土窑洞前,在冀中平原的麦场上,在陕北高原的沟壑间,总能看到一群裹着白羊肚手巾的庄稼汉,踩着锣鼓点扭动腰肢。这不是简单的舞蹈,而是北方秧歌戏最鲜活的注脚——用全身力气把日子扭出滋味,把悲欢离合唱成调调。
一、脚下生根的土腥味
秧歌戏的鼓点不是来自精致编钟,而是田间地头的响器。晋北秧歌戏的鼓师能把牛皮大鼓敲出雷声,配着三弦的呜咽,活脱脱就是黄土高原上呼啸的西北风。冀东秧歌戏的唢呐手吹到兴起时腮帮子鼓成两个红苹果,那声调能穿透三里地的青纱帐。这些乐器不讲究音准,要的就是那股子冲天的野劲。
在陕北米脂县,老艺人张满囤的秧歌戏班至今保留着踩场子的绝活。八名壮汉赤脚在铺满麦秸的场院里连转十八个圈,脚步重重砸在地面,扬起阵阵黄土。这不是炫技,而是模仿先民开荒时踩实松土的劳作场景。每个舞步都带着泥土的厚重,每个身段都是庄稼把式干活时的变形。
二、舌尖滚烫的人情味
正月里来是新年,纸糊的灯笼挂门前,河北昌黎秧歌戏《小拜年》的开场白,用的就是赶集老汉吆喝买卖的调门。晋中秧歌戏《卖绒线》里小贩叫卖时,那拖得老长的绒线哎——尾音打着转儿往上飘,活脱脱就是市井巷陌里的原声。
在张家口万全区的戏台上,演《借亲配》的老旦李秀英总爱临时改词。看见台下坐着刚过门的新媳妇,她把借来花轿迎新人改成东家新媳妇赛天仙,惹得满场哄笑。这种即兴发挥不是失误,而是老艺人与乡亲们心照不宣的默契,戏里戏外早就打成一片。
三、骨子里的犟劲
1942年太行山反扫荡时,武乡县的秧歌戏班子把抗日故事编进传统剧目。鬼子来搜村,他们把戏服往地窖一藏,抄起锄头就是普通农民。等敌人走远,锣鼓家伙往碾盘上一摆,《打炮楼》的戏码照唱不误。这种扎根土地的韧性,让秧歌戏在乱世里开出带血的花。
如今七十二岁的陕北艺人王向荣,还能连续唱三个小时不带重样。问他秘诀,老汉咧嘴一笑:咱这调调是从受苦人脊梁骨里抠出来的,只要黄土地还在,这戏就断不了根。说话间,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拍打着褪色的红腰带,仿佛那鼓点已渗进血脉。
当城市剧院的灯光次第亮起,北方秧歌戏依然在乡间场院倔强生长。它不需要华美戏服装点,不追求精巧唱腔修饰,就像田埂上的打碗花,沾着露水迎着日头,把最本真的生命律动,化作那永远扭不尽的秧歌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