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戏韵:一腔一调皆是山河旧事
北方戏曲音乐有哪些种类
北方戏韵:一腔一调皆是山河旧事
在黄河两岸的黄土高坡上,在太行山麓的农家院落里,在紫禁城外的胡同巷尾,总有些苍劲的唱腔穿透时光而来。北方戏曲音乐不似江南丝竹般温婉,却带着北国风沙淬炼出的筋骨,将千百年的人间悲欢揉进梆子胡琴,在九腔十八调里演绎着华夏文明的另一种面孔。
一、金戈铁马里的黄钟大吕
沿着长城脚下蜿蜒的茶马古道,秦腔的板胡声在黄土塬上回荡千年。这种诞生于周秦故地的戏曲,至今保留着吼塌窑的原始张力。老艺人常说:唱秦腔要能震落房梁上的积尘,那高亢入云的花音与低回婉转的苦音,分明是八百里秦川的呼吸吐纳。在《三滴血》的唱段里,一声祖籍陕西韩城县能唱得黄河水倒流,那裹着西北风沙的声腔里,藏着多少走西口汉子的离愁别绪。
当战鼓声渐远,晋中平原的梆子戏却在烽火中淬炼出别样风骨。晋剧的乱弹声腔如刀劈斧凿,四股弦的尖啸似金铁交鸣。在《打金枝》的经典唱段中,老生忽而引吭如裂帛,忽而低吟似呜咽,将宫闱秘事唱成市井传奇。戏台下的老票友闭目击节,分明在梆子声里听见了雁门关外的马蹄声碎。
二、市井巷陌间的悲欢百态
滹沱河畔的戏台总在麦收后搭起,河北梆子的反调声里飘着新麦的清香。这种脱胎于山陕梆子的剧种,在燕赵大地浸染出独有的慷慨。旦角的夯音唱法似夯土筑墙,老生的云遮月嗓如暮云低垂。当《大登殿》里的王宝钏唱起十八年寒窑苦守,台下农妇的眼泪能打湿粗布衣襟,戏里的苦情故事,何尝不是台下人生的倒影。
黄河拐过最后一道弯的地方,豫剧的祥符调正在茶馆酒肆间流转。这个发源于开封的剧种,将中原官话化作九腔十八调。常香玉在《花木兰》中的谁说女子不如男,把巾帼豪情唱得字字铿锵。而现代戏《朝阳沟》里的豫西调,又把新社会的山乡巨变谱成动人的田园诗。戏台上下,尽是黄河儿女的喜怒哀乐。
三、皇城根下的雅俗共赏
前门楼子下的广和楼,京胡声里飘着豆汁儿的酸香。京剧虽然年轻,却将南北戏曲熔铸成新的美学范式。西皮二黄的板式变化,暗合着皇城的气象万千。梅兰芳的《贵妃醉酒》用水磨腔描摹宫怨,程砚秋的《锁麟囊》用程派唱法诉说世态炎凉。当裘盛戎的铜锤花脸吼出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,那声穿云裂石的唱腔里,分明站着个刚正不阿的华夏魂。
什刹海的荷花市场里,曲剧的八角鼓声与叫卖声此起彼伏。这个京城独有的剧种,把市井小调升华为艺术形式。《杨乃武与小白菜》里的太平年曲牌,把清末奇案唱得百转千回;《茶馆》里的数来宝,又将老舍笔下的世相百态化作音韵流转。胡同里的烟火气,就这样在弦索声中袅袅不散。
当暮色染红永定门的城砖,戏园子里的锣鼓点渐渐隐去。北方戏曲音乐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那些浸润着风霜雨雪的声腔,至今仍在黄土墚上、胡同深处生生不息。它们或许不够精致婉约,却带着大地的心跳,将中国人最本真的生命体验,化作可以触摸的声波,在时光长河里激起永恒的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