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戏曲似什么?听老茶馆的铜壶里烧开一壶千年光阴
北方戏曲似什么
北方戏曲似什么?听老茶馆的铜壶里烧开一壶千年光阴
北方戏曲像京城胡同里一壶煮了三百年的茉莉花茶。前门楼子下的老茶馆里,铜壶嘴喷着白气,戏台上金漆斑驳的柱子映着斜阳,梆子声与京胡声在茶香里打着旋儿。若把中国戏曲比作茶海,江南昆曲是龙井新茶的清冽,岭南粤剧是凤凰单丛的馥郁,而北方戏曲恰似那壶酽得发苦的高末,在粗瓷大碗里翻腾着千年的人间烟火。
一、戏曲是活着的长城
在河北梆子的高腔里,能听见燕赵大地的风掠过箭楼的呼啸。老生甩髯口的刹那,分明是山海关城墙上猎猎作响的战旗。评剧《杨三姐告状》里那声穿透云霄的冤枉,不正是孟姜女哭倒长城的余响?北方戏曲的筋骨里藏着青铜器的锈迹,河北丝弦戏的曲牌中,《将军令》的肃杀与《得胜令》的欢腾,恰似长城垛口上交替更迭的烽烟。
山西蒲剧《金沙滩》的武场戏,杨家将的银枪在月牙铲间翻飞,红脸须生一声保江山的吼声,震得戏台顶棚的灰尘簌簌下落。这哪里是在唱戏,分明是雁门关的守军在操练阵型。就连豫剧《花木兰》里旦角转身时水袖划过的弧线,都带着黄河九曲十八弯的力道。
二、戏台是百姓的祠堂
京郊潭柘寺的庙会上,草台班子正唱着《锔大缸》。补锅匠王老二的油滑小调惹得老汉们喷出旱烟,大姑娘小媳妇捂着嘴偷笑。这才是北方戏曲最本真的模样——不是故宫畅音阁里的金碧辉煌,而是土地庙前用八仙桌拼成的戏台,台下摆着条凳,老太太怀里的娃娃吮着糖人。
光绪年间的天桥艺人八大怪,在撂地画锅的场子里,把《探阴山》唱得鬼气森森。观众往场子里扔的铜钱叮当响,比宫里赏的翡翠扳指更金贵。天津劝业场后巷的相声园子,评书艺人说到《隋唐演义》里秦琼卖马,满场茶客的唏嘘声能把屋顶掀翻。这些泥土里长出来的戏,比玉泉山的水还养人。
三、唱腔是工笔画的墨线
梅兰芳在《贵妃醉酒》里的卧鱼身段,似宋代院体画里仕女的衣纹,每一道褶子都藏着气韵。程砚秋的程派唱腔,像极了八大山人的枯笔,在若断若续中见真章。裘盛戎的花脸唱腔,分明是永乐宫壁画上的天将,一笔朱砂勾出金刚怒目。
长安大戏院的灯光下,张火丁唱《锁麟囊》春秋亭一折,水袖起落间仿佛看见仇英的《汉宫春晓图》。那些擞音颤音哭腔,实则是戏曲艺人用声带在勾描工笔:老生的云遮月嗓是陈老莲的枯笔皴擦,花旦的小嗓是恽寿平的没骨花卉。就连武戏中的打出手,都是吴道子笔下飞天的变体。
戏园子里的更鼓敲过三巡,老票友眯着眼打拍子的手还悬在半空。北方戏曲这壶老茶,续了三百遍水依然酽得发苦。当电子屏的蓝光淹没了戏台,那些在胡同深处咿呀的胡琴声,恰似护城河畔最后一块城砖,固执地守着这座城的魂。下次听见街角传来苏三离了洪洞县的唱腔,不妨驻足听听——那是一个民族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