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戏曲供的娃娃是什么

庙台深处觅偶人:北方戏曲里的神秘戏孩儿

在冀南平原的深秋,我跟随一位年过七旬的皮影老艺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古戏台。斑驳的青砖缝里,几片褪色的彩漆人偶残肢若隐若现。老人弯腰捡起,轻轻拭去尘土:这是祖师爷留给咱们的'戏孩儿',从前每个戏班都供着这么个宝贝。

**一、偶影幢幢溯源头**

北宋东京瓦舍的灯火中,悬丝傀儡在丈余高的竹棚上翻飞起舞。周密《武林旧事》记载的肉傀儡,正是由幼童装扮的活体偶人。在滦州皮影博物馆,笔者曾目睹明代传世的孩儿班影人,不过三寸长短,眉眼却栩栩如生。老艺人们说,这些微型影人专演神仙戏,因形似婴孩,被尊称为戏孩儿。

晋北的赛戏班子至今保留着独特的洗娃娃仪式。每年冬至夜班主用黄酒擦拭木偶关节,口中念念有词:三魂归皮囊,七魄入竹签。这种源自巫傩的净身礼,暗示着偶人并非死物,而是承载着某种灵性存在。

**二、方寸之间显神通**

在保定直隶老调剧团的库房里,笔者见到一尊清代传世的彩娃。高约尺许,檀木为骨,裱糊十二层宣纸,后颈处用朱砂写着光绪三年李班主供奉。最奇的是娃娃肚腹中空,内藏褪色的黄符,依稀可见田公元帅护法字样——这正是戏曲界供奉的戏神。

山东柳子戏的孩儿场尤为神秘。开场前必先演《麒麟送子》,由木偶童子骑竹马绕场三周。鲁西南的老人们说,光绪年间大旱,正是戏班抬出百年木偶祈雨,方得甘霖。这尊被称为雨童子的偶人,至今仍在嘉祥县文化馆的玻璃罩中静默。

**三、丝竹声里藏玄机**

河北梆子老艺人王金岭曾讲述民国旧事:某戏班在献县演《宝莲灯》,沉香木偶突然双目渗血。班主连夜请来道士作法,方知是雕刻时误用了雷击枣木。这个在行业里秘传的选材十忌,如今只剩零星记忆。

笔者在蔚县剪纸博物馆发现一组窗花戏偶,将戏曲人物与送子嬷嬷巧妙结合。当地非遗传承人周淑英说,旧时新娘出嫁,必要剪一对戏孩儿贴于窗棂。这种将戏曲元素融入生命仪礼的习俗,暗合着古老的生命崇拜。

戏台楹联有云:三五步走遍天下,六七人百万雄兵。那些被香火熏染的戏孩儿,何尝不是方寸间的乾坤。当现代舞台的激光淹没传统戏台时,这些沉默的偶人仍在某个角落,守护着戏曲最初的模样。去年深秋,那位皮影老人在整理故物时突然离世,他珍藏的七十二尊戏孩儿,终究没能等来重见天日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