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戏台上的北方腔:风沙里酿出的烈酒
北方是什么戏曲
老戏台上的北方腔:风沙里酿出的烈酒
黄土高原的朔风卷起戏台边的红绸,一声嘹亮的梆子腔穿透尘沙,台下蹲着的老汉们眯起眼,手里捏着的旱烟袋都忘了抽。北方的戏曲就像这旱烟袋,呛得人掉眼泪,却让人舍不得放下。
一、风沙磨出来的调门
黄河决堤的轰鸣声融进了豫剧的唱腔里。梆子戏里甩出的高腔,是纤夫拉断缆绳时的号子,是麦客收割时震天的吆喝。在豫东平原,七八个村子的戏班子能唱出十几种不同的慢板,老戏迷闭着眼听调门,就能辨出是哪个县来的角儿。
秦腔的苦音最是揪心。西府的老艺人说,这是汉武帝时守陵人对着皇陵哭出来的调子。陇东道情里的嘛簧,要十几个汉子扯着嗓子帮腔,震得戏台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河北梆子的反调带着燕赵悲歌的余韵,唱到高亢处,后台的锣鼓能把人的心都敲出来。
二、戏文里的北人筋骨
《杨家将》里的佘太君拄着龙头拐登场,百岁老妇的唱词却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。河北梆子《钟馗嫁妹》里的判官,踩着三寸厚底靴在台上连翻二十四个旋子,最后那声好山河的拖腔,能把戏台子震得发颤。
评剧《杨三姐告状》里,穿粗布衣裳的农家女直闯公堂,大段念白字字带血。台下看戏的大姑娘小媳妇攥着手帕抹眼泪,散戏了还在学那掷地有声的民女不服。这些戏文里藏着北方人的脾气:能跪着种地,不能跪着做人。
三、老戏箱里的新酒香
长安城根下的秦腔茶社里,穿皮夹克的年轻人跟着板胡摇头晃脑。天津的相声园子开始拿河北梆子的十三咳编包袱,抖出来的笑料里带着老调门的韵味。有豫剧团的武生把街舞融进了打出手,铜锤抛到空中时来个托马斯全旋,引得满堂喝彩。
北京胡同深处的小剧场,京剧演员卸了妆和观众围坐聊戏。唱老生的端着搪瓷缸子说:您别当我们这是博物馆的展品,我们排《曹操与杨修》,词儿改了三十二稿。窗外的槐树影里,传来外卖电动车驶过的声响,与后台吊嗓子的声音混在一处。
幕布落下时,老琴师往板胡上松了弦。台下后生问他为啥不唱时兴的调,老头眯眼笑道:胡琴的蟒皮要经三伏三九才出好音,戏,得往人心里酿。夜风卷着不知哪个剧种的余韵掠过巷口,惊起几只麻雀,扑棱棱飞向缀着星子的北方夜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