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素贞在戏曲里是什么角

一袭白衣千年戏且看白蛇唱哪行

江南梅雨时节,总有人在水墨氤氲的戏台前驻足。台上素衣女子水袖轻扬,半人半妖的哀愁在丝竹声中流转千年。白素贞这个亦妖亦仙的艺术形象,在戏曲舞台上竟暗藏着一部中国戏曲行当的流变史。

一、旦角中的异类

传统戏曲讲究分行归路,白素贞的扮相却总在旦角中显得与众不同。昆曲《雷峰塔》里,她梳着贴片子头面,眉眼间却藏着妖的妩媚;川剧《白蛇传》中,三尺水袖翻飞如浪,既有闺门旦的端庄,又透着刀马旦的英气。这种矛盾恰恰暗合了白素贞的双重身份——千年蛇妖的妖冶与人间妻子的温婉在同一个角色身上激烈碰撞。

京剧大师梅兰芳曾为这个角色苦思冥想:若全按青衣的演法,失了妖的灵动;若完全走花旦路子,又缺了仙的脱俗。最终在《断桥》一折里,他首创了跪步甩发的表演程式,将白素贞痛失许仙的癫狂与悔恨化作戏曲程式,这种突破行当的创造至今仍是旦角必修课。

二、行当流变的活化石

在福建莆仙戏中,白素贞竟要改换三次行头:初现真身时戴蛇形头饰,化作人形改梳闺秀发髻,水漫金山时又换武旦装扮。这种奇特处理折射出宋元南戏的遗韵,那时的戏曲行当尚未完全定型,演员根据剧情需要自由变换表演方式。

川剧名家阳友鹤在《盗仙草》中的表演更堪称绝技:踢褶子、耍水袖、变脸三绝并用。当白素贞与鹤鹿二童斗法时,旦角身段中竟融入武生招式,这种跨行当的表演突破,恰似白素贞跨越人妖界限的爱情,在程式森严的戏曲舞台上撕开一道裂缝。

三、程式中的真情

越剧《白蛇传》将这种矛盾推向极致。袁雪芬饰演的白素贞,用尹派唱腔的缠绵悱恻演绎千年等一回的痴情。当她唱到官人莫要怕惊变,妻本是峨眉一蛇仙时,青衣的含蓄与花衫的明快在拖腔中水乳交融,行当界限在真情面前悄然消弭。

当代新编京剧《青白蛇》更做出惊人尝试:让白素贞与小青共享一个行当。前半场两人都是花衫应工,后半场小青转武旦,白素贞改青衣。这种行当的流动与转换,恰似故事中人妖身份的不断游移,让古老程式焕发出新的戏剧张力。

戏台上一盏宫灯明灭,白素贞的身影在行当间穿梭千年。从宋元南戏到现代剧场,这个游走在人妖之间的女子,始终在挑战着戏曲行当的既定规则。或许正是这种不安分的艺术基因,让白蛇传说在戏曲长河中永远保持着摄人心魄的魅力。当鼓点再起,我们看见的不只是某个固定行当的演绎,而是一个永恒的艺术形象在程式与突破之间的曼妙舞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