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素衣流转千年韵:白素贞戏装的服饰密码》
白素贞的戏曲服装叫什么
《素衣流转千年韵:白素贞戏装的服饰密码》
杭州西子湖畔的薄雾里,总似有白纱轻扬。自明代话本《白娘子永镇雷峰塔》问世以来,那个身披素绢的蛇仙倩影,在戏曲舞台上流转了六百余年。当锣鼓点起,幕帘轻挑,观众最先辨识出白素贞的,往往不是那双含情目,而是那袭在莲步轻移间泛着月华之光的白衫。
在京剧《白蛇传》的演出中,这袭行头有个雅称——白蟒。乍闻此名,看官或要疑惑:既为蛇仙,怎的穿起蟒袍?实则戏曲服饰中的蟒并非指代蟒蛇,而是以金线绣制龙蟒纹样的袍服。白素贞虽修得人形,终究是异类得道,按梨园规矩不得着正黄色龙纹,故匠人以银线勾勒四爪蛟蟒,既显仙姿绰约,又暗藏身份玄机。
细观这身行头,暗藏三处点睛之笔:领口缀着的云形立领,取云从龙之意;腰间束着淡青丝绦,暗合西湖水色;最妙是那三尺水袖,舞动时如白练当空,恰似当年水漫金山的惊涛。某年梅兰芳在沪上演《断桥》,特令绣娘将袖口加阔三寸,举手投足间真如云雾翻涌,引得台下票友连声喝彩。
头面装扮更是讲究。传统扮相必戴七星额子,七颗明珠排作北斗,既镇妖邪,又隐射其修行千年。某次程砚秋试演白蛇,突发奇想将明珠改作泪滴状水晶,未料在断桥一折中,水晶折射烛光竟似泪珠涟涟,这般巧思后来竟成定例。旦角贴的片子也暗藏玄机,额前两缕小弯要贴得略高于常,显其非俗世女子。
不同剧种对这身装扮又有别样演绎。昆曲为显白蛇柔媚,多在白蟒外罩蝉翼纱;川剧为增奇幻色彩,在裙裾暗缝荧光丝线;越剧则简化纹饰,独留衣袂飘飘。某年张继青在巴黎演《游湖》,特意将水袖改作渐变湖蓝色,谢幕时法国观众起立高呼larobedulac(湖之裙),可见戏装亦是跨越语言的符码。
这袭素衣承载的不仅是角色本身。1954年田汉改编京剧《白蛇传》时,特意嘱咐保留传统白蟒形制,却在袖口内衬绣上竹叶纹——白娘子虽为异类,气节更胜凡人。某次赈灾义演,裴艳玲临时将衣摆撕作流苏状,喻指水漫金山时的波涛,这份即兴创作竟被后世效仿。戏装之妙,正在这规矩与灵动的分寸之间。
当大幕将落,白素贞终被镇于雷峰塔下,那抹渐行渐远的素白,恰似划过戏台的一道月光。六百年来,无数伶人穿着这身白蟒走过氍毹,衣上的每道褶皱都藏着说书人未曾道尽的衷肠。下次观戏时不妨细看,那随风轻扬的衣带间,或许还系着许仙当年在断桥边拾起的海棠花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