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珍汤:一出京剧老戏道尽世态炎凉
八参汤是什么戏曲种类的
八珍汤:一出京剧老戏道尽世态炎凉
北京长安大戏院的戏单上,《八珍汤》三个字总让人心头一颤。这出骨子老戏不似《四郎探母》的悲壮,也没有《红鬃烈马》的跌宕,却在京剧老观众心中占据特殊位置。台上老旦一声数九隆冬风刺骨,台下座中便有人红了眼眶,这出传承百年的老戏,至今仍在梨园行的血脉里汩汩流淌。
一、寒窑里的道德寓言
《八珍汤》原名《三进士》,源自明代传奇《百顺记》。故事始自山西平阳书生张文达携妻孙淑琳赴京赶考,途中遭劫流落异乡。十八年后,孙淑琳为寻丈夫流落洛阳,在风雪中被常府收为仆妇。老仆周子勤怜悯老妇,暗嘱其借烹制八珍汤之机,将诉状藏于碗底。常天保夫妇察觉异常,却意外发现孙氏竟是自己生母,最终阖家团圆。
这出戏的剧本结构暗合传统戏曲悲欢离合的范式,却以八珍汤为戏核展开伦理困境。孙淑琳在常府煮汤时,既要恪守奴仆本分,又要借机鸣冤,这种身份与诉求的冲突,恰如汤中八味药材的相生相克。当常天保发现碗底诉状时,那碗本该滋补的汤药,瞬间化作拷问良心的毒剂。
剧中风雪夜煮汤的经典场次,老旦需要边唱【二黄导板】边完成舀水、生火、切药等虚拟动作。已故京剧名家李金泉曾叮嘱弟子:演孙淑琳,手上要有冻疮的感觉。这种细节处理,让程式化的表演透出生活实感。
二、老旦行当的试金石
在京剧行当里,老旦素来难挑大梁,《八珍汤》却让这个行当绽放异彩。孙淑琳的表演需跨越青衣、老旦两个行当:前半场展现中年妇人的坚韧,后半场刻画老年妇人的沧桑。已故表演艺术家王晶华塑造这个角色时,特意在寻子唱段中加入山西梆子的哭腔,使人物更具地域特色。
数九隆冬风刺骨的核心唱段,二十句【二黄】板式变化达七次之多。从【导板】的凄怆,到【原板】的哀诉,转为【快三眼】的激愤,最终收于【散板】的悲凉。当代老旦名家翟墨在继承李派基础上,将最后我的儿啊的拖腔处理得如游丝悬空,令观众心弦震颤。
这出戏的表演秘诀在于收放之间。孙淑琳面对常府少奶奶时要卑躬屈膝,独处时则悲愤交加。北京京剧院老旦演员侯宇常观摩话剧《雷雨》中鲁侍萍的表演,将影视表演的微表情化入戏曲程式,使人物更具层次感。
三、现代舞台的伦理叩问
1991年,中国戏曲学院改编《八珍汤》,将原本的大团圆结局改为常天保拒不认母。这一改动引发巨大争议,却意外获得年轻观众认可。新版在保利剧院连演三十场,每至摔碗情节,台下总爆发出复杂叹息。这种改编恰恰印证了经典剧目的当代价值。
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今天,常天保式的道德困境并未消失。某次高校演出后,有学生感慨:我们何尝不是捧着金碗找八珍汤?这种古今对话,使老戏焕发新生。上海戏剧学院曾组织学生用沉浸式戏剧形式重构该剧,观众跟随孙淑琳穿梭现代都市,体验更具冲击力的伦理抉择。
非遗传承人赵葆秀近年致力于该剧的传承教学,她发现95后学员常自发讨论剧中伦理问题。在抖音平台,年轻演员用京剧韵白演绎假如常天保活在当代的短视频,获百万点赞。这种跨媒介传播,让传统老戏接入现代情感体验。
长安大戏院的后台,八旬鼓师仍能准确敲出煮汤场次的【乱锤】节奏。这出百年老戏如同那碗八珍汤,在时代文火中不断翻滚,蒸腾出新的滋味。当大幕开启,胡琴响起,那些关于良知与背叛、苦难与救赎的人生命题,依旧在戏台上下回响不绝。
